第22章 惊蛰(下)

时间,在风雨交加和极致的煎熬中,以近乎残忍的缓慢向前爬行。

许梦灵独自留在别墅地下密室里,耳朵紧紧贴在唯一与外界保持联系的无线电接收器上。机器发出单调的电流噪音,偶尔夹杂着模糊不清的电波干扰声,却没有传来任何她渴望听到的声音。第二小组自出发后便保持着无线电静默,这是行动纪律,也是为了最大限度避免暴露。但此刻的寂静,却比枪林弹雨更让人窒息。

窗外的雨越来越大,密集的雨点敲打着玻璃窗,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噼啪声。天色阴沉的如同傍晚,远处的建筑在雨幕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。清明时节的凄风苦雨,仿佛在为即将发生或已经发生的惨烈之事哀泣。

许梦灵的手心全是冷汗,冰冷粘腻。她紧紧攥着拳头,指甲再次陷入掌心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,疼痛让她保持着必要的清醒,也提醒着她这场行动的残酷代价。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陆思佑临行前那深深一瞥,闪过阿力等人决绝的眼神,闪过前世刑房里无尽的黑暗与痛苦,也闪过那份冰冷运输方案上“特殊样本”四个字所代表的数百条鲜活生命。

他们会成功吗?能成功吗?在敌人重兵把守的火车站,炸毁一节有宪兵护卫的特制车厢,这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最大的可能,是他们像扑火的飞蛾,在惊天动地的爆炸中,与敌人、与罪恶同归于尽。

她甚至不敢去想那个画面。

下午四点二十分。

距离原定列车发车时间,还有四十分钟。

无线电接收器里终于传来了第三小组急促而低压的声音,带着明显的震惊和某种……难以置信的语气:“大少爷……许小姐!虹口陆军医院方向有最新情况!刚刚从里面开出来几辆救护车和军车,押送着至少七八个被五花大绑、满身是血的人,看样子是袭击者,都还活着!但……但是!”

声音停顿了一下,似乎观察者在确认什么,然后更急促的说道:“我们看到冈本了!他带人从医院里出来,正在指挥封锁和搜查!他看起来……好像受伤了!胳膊上缠着绷带,脸色很难看!而且,医院门口现在乱成一团,除了日本宪兵,好像还有法租界巡捕房的人过来了,正在交涉!”

虹口医院是日战区,法租界巡捕房怎么会过去?而且是在发生激烈枪战之后?这不合常理!除非……袭击事件闹得太大,或者涉及到了租界方面的人或利益?

许梦灵的心猛地一跳。袭击者还活着?被俘了?冈本受伤?法租界介入?这突如其来的复杂情况,像一团乱麻,让她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混乱。

她立刻对着麦克风问道:“能判断袭击者的身份吗?是军统?还是……”

“看不清脸,都低着头,但看穿着和身形,不像是专业的行动队,倒是有点像是……江湖人士?”第三小组的声音带着不确定,“而且,人数不对。刚才交火那么激烈,袭击者应该不止这几个人,其他人是死还是跑了不清楚。”

江湖人士?许梦灵愣住了。怎么会是江湖人士?上海滩的江湖势力虽然复杂,有抗日的,也有亲日甚至当汉奸的,但谁会、又有能力去袭击戒备森严的日本陆军医院,目标直指石井四郎?龙爷?他有这个胆量和实力吗?为了什么?

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她的脑海——为了救苏曼儿的弟弟?苏曼儿说过,控制她弟弟的是日本领事馆的山本,而山本可能隶属宪兵队或特高课,与军方系统未必完全一致。难道是龙爷为了兑现救小翠的承诺,或者干脆是为了对抗日本人,铤而走险,想去医院救人,结果误打误撞碰上了石井四郎的会面?

如果是这样……那这场袭击,就完全是一场悲剧性的误会和牺牲!

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如果真是龙爷的人,那他们现在死伤惨重,幸存者被俘,即将面临酷刑和死亡……而这一切,某种程度上,是否与她和龙爷的合作有关?

内疚和痛苦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。

“第三小组,继续观察,注意安全,有任何新情况立刻报告。”她强迫自己冷静,下达指令。

“明白。”

下午四点三十分。

距离列车发车时间,还有三十分钟。

火车站那边,依旧死寂。没有爆炸声,没有枪声,只有风雨声。

许梦灵感觉自己像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煎烤,每一秒都是折磨。她开始在狭小的密室里踱步,试图用身体的移动来缓解内心的焦灼。目光不时扫过墙上的挂钟,秒针每一次跳动,都像重锤敲击在她的心脏上。

第二小组……你们到底在哪里?进行得怎么样了?

她想起陆思佑教过她的一些行动常识:渗透、潜伏、等待时机、一击即中、迅速撤离……此刻,他们一定像最耐心的猎豹,隐藏在车站某个阴暗潮湿的角落,雨水是最好的掩护,也增加了行动的难度。他们在等待什么?守卫换岗的间隙?列车调度时的混乱?还是……

突然,她脑海中闪过一个细节!是她在整理那份会议记录时看到的,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备注:**“‘特殊样本’登车前需进行最后一次‘状态确认’和‘编号核对’,由森川班技术人员在车厢连接处临时搭建的‘检验点’进行,耗时约15分钟。此期间,车厢门会短暂开启,除技术人员外,守卫需退至三米外警戒。”**

这个细节!当时她全部注意力都在运输方案和时间上,这个短暂的“检验点”细节被她忽略了!但这15分钟,车厢门会打开!守卫会短暂退开!这或许是潜入或靠近车厢的唯一机会!

陆思佑知道这个细节吗?她当时口述时好像提到了,但不确定是否足够强调!如果他们不知道,或者错过了这个窗口……

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!必须告诉他们!

她扑到无线电前,试图呼叫第二小组,但立刻意识到这是愚蠢的。第二小组保持静默就是为了安全,她的呼叫只会暴露他们。

怎么办?!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四点三十五,四点四十……

就在她几乎绝望的时候,无线电接收器里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、短暂,几乎被风雨声和电流噪音淹没的敲击声。

嗒……嗒嗒……嗒嗒嗒……

是摩尔斯电码!极其简易的、事先约定好的信号!

许梦灵屏住呼吸,集中全部精神去分辨。

“……已就位……等待……检验……信号……”

是第二小组!他们还活着!而且已经就位,在等待那个“检验点”的信号!他们知道那个细节!

许梦灵激动得几乎要叫出声来,但她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。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,是释然,是希望,更是极致的紧张。

“检验点”什么时候开始?原计划列车四点五十开始进行最后准备,五点整发车。那么“检验点”很可能在四点五十到五点之间,就在这最后的十几二十分钟里!

下午四点四十五分。

风雨似乎小了一些,但天色依旧昏暗。

第三小组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更深的困惑:“许小姐!奇怪……医院那边,法租界巡捕房的人好像和日本宪兵起了争执!声音很大,好像在吵什么‘越界执法’、‘袭击侨民’……冈本正在和巡捕房的一个法国警官交涉,脸色铁青。还有……我们好像看到美智子了!她站在不远处的一辆车旁,打着伞,正看着这边,表情很奇怪……”

法租界巡捕房和日本宪兵争执?越界执法?袭击侨民?美智子在场?

许梦灵的大脑飞速运转。难道袭击者中有法租界有背景的人?或者是袭击事件涉及了法国侨民?这解释不通……等等!美智子!她名义上是池田的秘书,但与日本海军和外交系统关系暧昧……难道是海军或外交系统,与陆军(石井四郎、冈本代表的梅机关)之间存在矛盾,借机制造事端?或者,美智子背后的人,想利用这次袭击事件,打击陆军方面的势力?

政治斗争!日本人内部的权力倾轧!如果真是这样,那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,背后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复杂!

“继续观察,注意美智子的动向。”许梦灵指示道,心中却因为这种可能性而更加沉重。如果日本人内部因此产生裂痕甚至冲突,短期内或许会造成混乱,但长远来看,未必是好事,可能会促使他们以更激烈的手段巩固内部,对外也可能更加疯狂。

下午四点五十分。

火车站方向,依旧没有任何声响。

检验点开始了吗?陆思佑他们在行动了吗?

许梦灵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。她紧紧盯着时钟,秒针移动得如此缓慢,又如此迅速。

四点五十二分。

四点五十五分。

四点五十七分。

……

突然!

一阵沉闷的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震动,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厚重的地面、墙壁,也隐隐传递了过来!紧接着,是更加清晰的、如同滚雷般的爆炸声,从东北方向传来,穿透了风雨声!

不是一声,是连续的、好几声爆炸!中间似乎还夹杂着玻璃碎裂和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,以及隐约的、被爆炸声掩盖的惊呼和零星的枪声!

爆炸!是北站方向!

许梦灵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,冲到窗边,尽管什么也看不到。她死死盯着东北方向,那里天空似乎被火光映亮了一瞬,随即又被雨幕和更浓的烟雾遮蔽。

成功了?还是……失败了?

无线电接收器里瞬间传来第三小组激动到破音的声音:“爆炸!北站方向发生剧烈爆炸!看到火光了!浓烟很大!车站方向传来混乱的警报声和喊叫声!”

紧接着,几乎是同时,第一小组的声音也插了进来,同样激动:“铁路沿线观察到北站方向火光和浓烟!确认爆炸发生!我们这边暂无异常,未发现增援列车!”

爆炸发生了!第二小组动手了!

许梦灵紧紧捂住嘴,泪水汹涌而出,混合着极致的恐惧、希望和祈祷。炸毁了吗?车厢炸毁了吗?陆思佑他们呢?逃出来了吗?

她扑回无线电前,颤抖着声音问道:“第三小组!能看到车站具体情况吗?爆炸点在哪里?是货物站台方向吗?”

“太远了!看不清具体位置!但火光和浓烟确实是从车站建筑后方升起的,应该是货物站台区域!现在整个车站都乱套了,能看到人影跑动,车站大灯都亮了!好像还有消防车的铃声!”

货物站台!是他们!一定是他们!

“第一小组,第二小组,报告情况!立刻报告情况!”许梦灵对着麦克风喊道,明知这可能违反纪律,但她顾不上了。

没有回应。

只有电流的噪音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、被风雨削弱了的嘈杂声。

等待。又是令人发疯的等待。

一分钟,两分钟,三分钟……

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。

下午五点零五分。

爆炸发生大约八分钟后。

第一小组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压抑的激动和一丝不确定:“许小姐!看到有人从铁路沿线绿化带跑出来!方向是朝着我们这边!大约……三四个人!速度很快!后面好像有追兵!距离太远,看不清是谁!”

有人跑出来了!是第二小组的幸存者吗?还是车站的守卫?

“能接应吗?”许梦灵急切地问。

“距离太远,中间有铁路线和开阔地,我们现在过去会暴露!而且追兵好像被爆炸和混乱拖住了,没有跟得太紧!他们在往预定撤离点B方向移动!”

预定撤离点B,是北站西侧一片废弃的工厂区,那里地形复杂,便于隐蔽,也是事先约定的、万一车站行动失败或出现意外的备用汇合点之一。

“第一小组,放弃原定任务,立刻向撤离点B方向运动,尝试接应!注意隐蔽,不要硬拼!”许梦灵果断下令。铁路沿线的牵制任务已经没有意义了,接应幸存者才是最重要的。

“明白!”

下午五点十五分。

第三小组汇报:“北站方向大火还在烧,浓烟冲天!消防车到了,但好像进不去,车站里面还在乱。另外,虹口医院那边,法租界巡捕房的人和日本宪兵好像达成了什么协议,双方都撤走了部分人,但医院依旧封锁。美智子不见了。”

混乱在持续,但各方似乎都在试图控制局面。

许梦灵的心依旧悬在撤离点B。跑出来的那几个人,到底是不是陆思佑他们?他们受伤了吗?能安全抵达汇合点吗?

时间继续流逝,每一分钟都无比漫长。

下午五点四十分。

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,雨渐渐停了,但空气中弥漫着湿冷和硝烟混合的味道。

第一小组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,这次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和激动:“许小姐!接应到了!是阿力!还有两个弟兄!陆大少……陆大少没和他们在一起!”

许梦灵的心猛地一沉!陆思佑没在一起?!

“阿力他们情况怎么样?陆先生呢?!”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调。

“阿力受伤了,左臂中弹,但意识清醒!另外两个弟兄轻伤!他们说……他们说爆炸成功了!车厢被炸开了!里面……里面确实有……有很多人!但情况很糟,大部分都没反应了,只有少数几个还有动静……他们引爆了主要的炸药,又扔了燃烧瓶,火势很大!但撤退时被守卫发现,交火了!陆大少为了掩护他们断后,被……被隔开了!他们最后看到陆大少朝另一个方向跑了,后面有追兵!现在生死不明!”

成功了!车厢被炸毁了!罪恶暴露了!

但陆思佑……生死不明!

许梦灵感到一阵天旋地转,她扶住桌子,才勉强站稳。成功了,代价却如此惨重……

“立刻带阿力他们回安全屋!走备用路线,注意清理痕迹!第三小组,继续监视北站和各方动向,特别是追捕的情况!”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下达指令。

“明白!”

晚上七点。

阿力三人在第一小组的接应下,终于跌跌撞撞地回到了雷诺别墅。阿力失血不少,脸色苍白,但精神尚可。另外两人也狼狈不堪,身上有擦伤和灼痕。

福伯早已准备好,立刻为他们处理伤口。

许梦灵守在旁边,等阿力的伤口被简单包扎好,立刻追问详情。

阿力忍着疼痛,断断续续讲述了整个过程:

他们按照计划,分散渗透进入北站货物站台区域。利用大雨和黄昏的掩护,躲过了几波巡逻。目标“冷藏车厢”果然在站台最偏僻的尽头,周围有大约一个班的日本宪兵守卫,还有四名穿白大褂的“技术人员”(应该是森川班的人)。

他们一直潜伏到四点五十分左右,那些“技术人员”果然开始准备所谓的“检验”,车厢门被打开,守卫退开了一段距离。但他们没想到,守卫退开的距离比情报说的要远,而且警戒方向有所调整,给他们靠近制造了很大困难。

陆思佑当机立断,改变了原定的潜入安装炸弹计划,决定采用更直接的攻击方式——由他和阿力携带主要的炸药和燃烧瓶,从两个不同的方向,趁“检验”开始、守卫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,强行突袭!

行动在四点五十五分左右开始。陆思佑率先从一堆货箱后冲出,用手枪和手榴弹吸引了大批守卫的火力。阿力则从另一侧快速接近车厢,将捆绑好的炸药包奋力扔进了敞开的车厢门内!紧接着又投掷了燃烧瓶!

爆炸几乎是瞬间发生的!威力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大!整节车厢被撕裂,大火冲天而起!阿力甚至瞥见车厢内一些模糊的、如同架子床一样的结构,以及上面影影绰绰的人形……那一瞥,成了他此生挥之不去的噩梦。

爆炸和大火引起了巨大的混乱。守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,死伤数人。但他们也立刻遭到凶猛的反击。在激烈的交火中,阿力和另外两个弟兄试图向预定方向撤离,但被火力压制。关键时刻,陆思佑从侧翼杀出,用冲锋枪扫射吸引了大部分追兵,对他们吼道:“快走!按备用路线!”

他们被迫撤离,最后回头时,看到陆思佑被至少七八个宪兵和便衣围堵,向着站台另一侧的仓库区边打边撤,消失在浓烟和火光中……

“陆大少……是为了救我们……”阿力这个硬汉,说到这里,声音也哽咽了,狠狠一拳砸在床板上。

许梦灵听完,脸色苍白如纸,身体微微发抖。成功了,他们成功炸毁了那节罪恶的车厢,将日军的暴行以最惨烈的方式公之于众。但陆思佑……那个冷静果决、将她从地狱边缘拉回来的男人,此刻却下落不明,生死未卜。

“爆炸后,车站的情况怎么样?那些……车厢里的人……”她艰难地问。

阿力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沙哑:“火太大了……又有爆炸……我们撤退时,听到里面……有惨叫声……但很快就被其他声音淹没了……救不了了……一个都救不了了……”

他说不下去了,将脸埋进手掌里,肩膀微微耸动。

许梦灵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痛得无法呼吸。那些“特殊样本”,那些被当作“圆木”的同胞,最终没有等来拯救,而是在爆炸和大火中,与禁锢他们的牢笼一同化为了灰烬。这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解脱,但何尝不是另一种极致的悲哀。

可悲,可叹,可恨!

“许小姐,”阿力抬起头,眼中布满血丝,“我们现在怎么办?陆大少他……”

许梦灵强迫自己从悲痛和无力感中挣脱出来。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。陆思佑生死未卜,行动虽然成功但后果难料,日方必然疯狂反扑,这里也未必绝对安全。

“福伯,”她转向一直沉默的老管家,“这里还能安全多久?”

福伯眉头紧锁:“爆炸闹得这么大,日本人肯定会发疯。法租界这边虽然有一定独立性,但如果日方施加足够压力,或者他们怀疑到这里……最迟明天,这里就可能不安全。我已经准备好了紧急撤离通道和车辆。”

许梦灵点点头,看向阿力和其他人:“你们伤得都不轻,需要休息和治疗。但现在不能留在这里。福伯,麻烦您立刻安排,送阿力他们从秘密通道离开上海,去苏北根据地。那里有我们的同志和医生。”

“许小姐,那你呢?”阿力急道。

“我留下。”许梦灵的声音平静而坚定,“陆先生可能还活着,可能还在上海某个地方。我要等他,也要……处理一些后续的事情。”她想起那几家被砸的报馆,想起可能还在流传的号外,想起虹口医院的谜团,想起下落不明的陆思佑……她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。

“不行!太危险了!”阿力挣扎着想坐起来,“我留下陪你!大少爷交代过要保护你!”

“这是命令。”许梦灵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,而且完成得很好。现在,保存力量,活下去,才是对陆先生最大的告慰。福伯,拜托您了。”

福伯看着许梦灵,这个年轻女子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与年龄和经历不符的决断力,让他暗暗心惊,也让他点了点头:“好。我立刻安排。许小姐,你自己千万小心。这是新地址和联络方式,如果这里暴露,或者你需要帮助,可以去这里。”他递过来一张纸条。

许梦灵接过,看了一眼,记在心里,然后将纸条烧掉。

“你们准备一下,半小时后出发。”她对阿力他们说,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。

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,也需要思考下一步。

走到别墅二楼的阳台,雨后的空气冰冷清新,却带着硝烟和焦糊的味道。远处,上海北站方向的天空,依旧被火光映得一片暗红,浓烟如同狰狞的巨兽,盘踞在城市上空。警报声、消防车的铃声、隐约的人声,顺着夜风断断续续传来。

这座不夜城,今夜注定无眠。

一场爆炸,撕裂了表面的平静,也撕开了血腥罪恶的一角。

但战斗,远未结束。

石井四郎是生是死?冈本和美智子在扮演什么角色?池田和美穗会如何反应?陆思佑……你到底在哪里?

许梦灵望着那片被火光染红的夜空,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。

夜莺虽已受伤,但尚未折翼。

风暴已然降临,而她,将在这风暴的中心,继续寻找方向,等待黎明。

或者,亲手点燃下一个火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