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雾锁吴淞口

民国二十五年,四月八日,深夜。

闸北的喧嚣早已沉寂,连最晚归家的黄包车夫也收工歇息。只有原处租界方向隐约传来的靡靡之音,和近处苏州河单调的流水声,提醒着这座城市的呼吸尚未停止。

靠近三号码头的废弃货场边缘,一片齐腰深的荒草丛中,许梦灵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。潮湿的夜雾贴着地面弥漫,带着江水的腥气和植物腐烂的味道,能见度极低。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紧身衣裤,外面套着防水的油布雨披,脸上抹了深色的油彩,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。

在她身旁不远处,陆思佑靠在一截断裂的水泥管上,呼吸粗重而压抑。他换上了一身码头工人常见的破旧工装,左肩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,用绷带紧紧固定在胸前,尽量减少晃动带来的剧痛。脸色在夜色中显得异常苍白,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,死死盯着前方雾气中若隐若现的“海龙号”轮廓。

两个年轻教友——阿海和阿涛,埋伏在更靠前的位置。他们也是渔民打扮,皮肤黝黑,眼神机警,手里紧握着打磨锋利的鱼叉和绳索,既是伪装,也是武器。

时间已近子时。

约定的上船时间快到了,但码头上却异常安静。除了“海龙号”桅杆上一盏昏黄的锚灯,和远处岗亭模糊的光晕,再没有其他光亮。没有看到吴大鼻子说的“可靠老人”,也没有看到任何补给搬运的动静。只有江风吹动缆绳发出的呜咽声,和江水拍打船身的哗啦声。

太安静了。安静得让人心悸。

许梦灵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吴大鼻子失信了?还是出了意外?或者是……陷阱?

她看向陆思佑。黑暗中,陆思佑对她微微摇了摇头,示意继续等待,但他的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藏在腰间的驳壳枪。

又过了大约一刻钟。雾气似乎更浓了,连“海龙号”的轮廓都变得模糊起来。

就在这时,码头栈桥方向,传来了轻微的、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和低语声。

来了!

许梦灵精神一振,但随即更加警惕。她数了数,脚步声不止一个人,至少有四五个。

雾气中,几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走上了栈桥,直奔“海龙号”停靠的泊位。为首一人身材微胖,正是吴大鼻子。他身后跟着三个穿着短褂、背着包袱的汉子,看起来像是船员。

但许梦灵敏锐地注意到,吴大鼻子的步伐有些僵硬,走几步就回头张望一下,似乎心神不宁。而他身后那三个人,虽然也背着东西,但走路的姿态和彼此间的距离,不像是常年在船上劳作的船员,反而……有种训练有素的整齐感。

不对!

几乎在许梦灵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,陆思佑也察觉到了异常。他猛地抬手,做出了一个“危险,准备撤离”的手势!

但已经晚了!

栈桥上,吴大鼻子忽然停住脚步,对着“海龙号”的方向大声喊道:“陆老板!赵小姐!你们在吗?货和人我都带来了!”

这喊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!

是信号!

几乎在吴大鼻子喊声落下的同时,码头周围几个黑暗的角落里,骤然亮起了数道雪亮的手电筒光柱,交叉扫射向荒草丛和废弃货场!同时响起的还有杂乱的脚步声、日语和中文混杂的喝令:

“不许动!”

“举起手来!”

“包围他们!”

暴露了!是陷阱!吴大鼻子把他们卖了!

许梦灵的心脏瞬间冻结,血液仿佛都冲向了头顶!但她没有慌乱,身体本能地向地上一趴,就地一滚,躲到了一堆生锈的铁桶后面。几乎同时,子弹“嗖嗖”地打在她刚才潜伏的位置,泥土和草屑飞溅!

枪声打破了夜的寂静,也撕破了最后的伪装。

“撤!按第二方案!”陆思佑的吼声在枪声中传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他手中的驳壳枪已经喷出火舌,向着手电筒光柱最密集的方向连续射击,压制对方的火力。

阿海和阿涛反应也极快,没有盲目还击,而是将手中的鱼叉奋力掷向最近的两个光柱,同时转身就跑,向着预定的撤离路线——货场后面那片复杂的棚户区。

许梦灵知道,此刻犹豫就是死亡。她咬紧牙关,从铁桶后探出身,用手枪向着记忆中方才吴大鼻子站立的大致方向开了两枪(未必能打中,只为制造混乱和牵制),然后也毫不犹豫地转身,猫着腰,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(白天已经反复记忆过),朝着与阿海他们稍有不同的方向狂奔。

身后枪声更加密集,子弹呼啸着从身边飞过,打在周围的杂物上噼啪作响。日语的咆哮和中文的吆喝声越来越近。手电筒的光柱在雾气中乱晃,试图锁定他们的身影。

许梦灵感觉自己的肺像要炸开一样,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。脚下的地面泥泞湿滑,不时有废弃的铁丝和碎木绊脚。她不敢回头,只是拼命地跑,朝着棚户区那片迷宫般的巷道。

突然,左前方传来一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,是阿涛的方向!

“阿涛!”阿海惊恐的喊声传来。

“别管我!快走!”阿涛的吼声带着痛楚。

许梦灵的心一揪,但她不能停,也无力去救。每个人都在生死边缘挣扎。

“在那边!追!”

“别让他们跑了!”

身后的追兵分成了两股,一股继续追着陆思佑和阿海的方向,另一股大约三四人,朝着许梦灵这边追来。

许梦灵冲进棚户区。狭窄的巷道纵横交错,低矮破旧的木板房密密麻麻,晾晒的衣物在夜风中飘荡,如同鬼影。这里地形复杂,便于躲藏,但也容易迷路和被堵截。

她专挑最黑、最窄的巷子钻,不时急转弯,试图甩掉追兵。但身后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,对方显然也很熟悉这片区域,而且训练有素。

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!体力迟早耗尽,而且枪声和动静可能会引来更多的敌人。

她需要一个藏身之处,或者……反击的机会!

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,左边巷子更窄,堆满了垃圾和泔水桶,气味熏人;右边稍宽,通向一片相对开阔的、晾晒渔网的场地。

追兵的脚步声已经逼近岔路口。

许梦灵灵机一动,猛地冲进左边堆满垃圾的窄巷,同时用力推倒旁边一个摇摇欲坠的、堆满空木箱的架子!

“哗啦——!”

木箱和垃圾倾倒的声音在寂静的巷道里格外响亮,也暂时堵住了巷口。

“在左边!堵住她!”

追兵果然被声音吸引,涌向了左边巷口,开始清理障碍。

而许梦灵在推倒架子后,根本没有停留,而是立刻转身,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冲进了右边的巷道,直奔那片晾晒场。

晾晒场上拉着密密麻麻的绳索,上面挂满了修补过的破旧渔网,在夜雾中如同巨大的、层层叠叠的灰色幕布。

许梦灵一头钻了进去,身体紧贴着一根支撑渔网的木桩,屏住呼吸,手中的枪指向来路。

几秒钟后,两个穿着黑色短打的汉子追到了晾晒场边缘,用手电筒扫视着这片挂满渔网的区域。光线穿透层层渔网,变得支离破碎,只能照亮很小一块范围。

“妈的,跑哪儿去了?”

“肯定躲在这些破网后面!搜!”

两人端着枪,小心翼翼地走进渔网阵中,分开搜索。

许梦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她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,判断着对方的位置。一个在左前方大约五六米,另一个在右后方,稍微远一些。

不能等他们合围!

她深吸一口气,猛地从木桩后闪出,对着左前方那个模糊的身影扣动了扳机!

“砰!”

枪声在空旷的晾晒场上显得格外震耳。那人“啊”地一声惨叫,手电筒脱手飞出,光亮熄灭,身体踉跄着倒下。

几乎在同一时间,右后方的枪声也响了!子弹擦着许梦灵的耳畔飞过,打在她身后的木桩上,木屑纷飞!

许梦灵就势向地上一滚,躲到另一堆渔网后面,同时朝着枪声响起的方向连开两枪,不求命中,只为压制。

对方也被她的还击吓了一跳,停止了射击,似乎在寻找掩体。

短暂的寂静。只有受伤者的呻吟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、追捕陆思佑那边的枪声。

许梦灵趴在地上,剧烈地喘息着,耳朵竖起来,捕捉着雾气中任何细微的声响。她知道,剩下的那个敌人就在附近,很可能正在悄悄移动,寻找最佳射击角度。

不能僵持!必须主动!

她悄悄摸起地上一块拳头大小的鹅卵石,用力向着自己侧前方扔去。

“啪嗒。”石头落在渔网上的声音。

几乎就在声音响起的瞬间,右前方约三米处,一道火光闪现!

“砰!”

子弹打在了石头落点的位置!

就是现在!

许梦灵早已预判了对方的反应,在对方开枪暴露位置的瞬间,她猛地从掩体后跃起,朝着火光闪现的方向,用最快的速度连续扣动扳机!

“砰砰砰!”

三声急促的枪响!

一声闷哼,然后是重物倒地和枪支落地的声音。

解决了?

许梦灵不敢大意,依旧举着枪,小心翼翼地靠近。雾气中,她看到一个人影歪倒在渔网下,胸口渗出暗色的液体,已经不动了。另一边的伤者还在微弱地呻吟。

她迅速上前,捡起敌人掉落的手电筒(关掉)和手枪(一把南部十四式,日本军官常用),又在那具尸体上快速摸索了一下,找到一些子弹和零钱,没有身份证明。

不能久留。枪声肯定会把其他人引来。

她正要离开,忽然听到那个伤者用微弱的声音,断断续续地说:“……女……女人……池田……小姐……不会……放过你……”

池田小姐?美穗?!

许梦灵浑身一颤!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宪兵或76号特务,是美穗的人?!她一直在暗中监视,甚至可能控制了吴大鼻子,布下了这个陷阱!

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美穗果然没走!她就像一条毒蛇,潜伏在暗处,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!

“美穗在哪儿?”许梦灵蹲下身,压低声音急促地问。

伤者只是用涣散的眼神看着她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,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。

没时间了。许梦灵不再犹豫,迅速离开了晾晒场,再次钻进迷宫般的巷道。

现在怎么办?陆思佑他们怎么样了?阿涛生死不明,阿海和陆思佑被另一队人追击,情况肯定更加凶险。原定的撤离计划彻底失败,码头是死路,回教堂也可能被盯上。

她必须找到陆思佑!至少,要确定他的安危!

她辨明方向,朝着之前陆思佑和阿海撤离的方向摸去。那边枪声已经零星,不知道是结束了,还是转移了战场。

巷道里一片死寂,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。雾气似乎淡了一些,月光偶尔能穿透云层,投下惨白的光晕,照出断壁残垣和堆积的垃圾,如同鬼域。

她不敢走大路,只在阴影和小巷中穿行,耳朵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。

突然,前方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、踉跄的脚步声,还有压抑的喘息。

许梦灵立刻闪身躲到一堵矮墙后,枪口指向声音来源。

一个模糊的身影从巷口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,似乎受了伤,扶着墙壁勉强站立。看身形……是阿海!

“阿海!”许梦灵压低声音喊了一句。

阿海猛地转身,举起了手中的鱼叉,看到是许梦灵,才松了口气,但随即脸上露出焦急和悲痛:“许小姐!快……快走!他们追过来了!陆先生……陆先生为了掩护我,引开追兵,往江边跑了!他伤得很重,恐怕……”

许梦灵的心猛地一沉!“往哪个方向?”

“东边!废弃的船厂那边!”阿海指着方向,自己却因为腿部的枪伤(许梦灵这时才看到他一瘸一拐,裤腿已被鲜血浸透)而滑倒在地。

“你怎么样?”许梦灵上前扶住他。

“我没事!皮肉伤!许小姐,你别管我,快去帮陆先生!那边追兵更多!”阿海推开她,急切地说,“我熟悉这里,能躲起来!你快去!”

许梦灵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。她迅速检查了一下阿海的伤口,子弹似乎只是擦过大腿外侧,流血不少但没伤到动脉。她撕下自己一截衣襟,帮他简单包扎止血。

“你躲好,自己小心。”她将刚才缴获的南部手枪和部分子弹塞给阿海,“如果天亮前我没回来,或者你听到不好的动静,自己想办法离开上海,去苏北!”

“许小姐……”阿海眼眶红了。

许梦灵不再多说,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朝着东边废弃船厂的方向,再次冲入浓雾和黑暗之中。

江边的风更大,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水汽。废弃的船厂区域,到处都是生锈的巨大船体骨架、废弃的龙门吊、堆积如山的废旧钢铁,在月光和雾气中投下狰狞扭曲的阴影,如同巨兽的骸骨坟场。

这里地形更加复杂,也更加危险。

许梦灵放慢脚步,像一只灵敏的夜猫,在钢铁废墟间悄无声息地移动,目光和耳朵都调动到了极限。她不敢大声呼喊,只能用眼睛搜索,用耳朵倾听。

除了风声和水声,一片死寂。

难道陆思佑已经被抓住了?或者……

不!不能往坏处想!

她强迫自己冷静,分析陆思佑可能的行动路线。引开追兵,往江边跑,可能是想利用复杂的地形周旋,也可能是……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

江边……码头……水……

一个念头闪过——他会不会想从水路撤离?虽然“海龙号”是陷阱,但这片废弃船厂附近,会不会有其他小船?比如渔民偷藏的小舢板?

她开始有意识地向着能听到江水声的方向,在废墟中穿梭。

突然,前方一堆废弃的齿轮后面,传来一声极其轻微、几乎被风声掩盖的金属碰撞声。

许梦灵立刻停下,身体紧贴在一根冰冷的钢柱后面,枪口指向声音来源。

没有动静。

几秒钟后,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,几乎微不可闻地响起:“……梦灵?”

是陆思佑!

许梦灵心头狂喜,但依旧保持警惕,压低声音回应:“是我。你怎么样?”

“过来……小心点……”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。

许梦灵小心翼翼地绕过齿轮堆。月光下,她看到陆思佑靠在一艘半沉没的破旧木船船壳上,整个人几乎瘫软,左肩处的绷带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,脸色白得像纸,呼吸微弱而急促。他的右手还紧紧握着那把驳壳枪,但手臂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
“你流了太多血!”许梦灵冲过去,扶住他,触手一片冰凉黏腻。

“没事……死不了……”陆思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但随即因为牵动伤口而剧烈咳嗽起来,嘴角溢出一丝血沫。

内出血?许梦灵的心沉到了谷底。这样的伤势,再不得到救治,他真的会死!

“追兵呢?”她一边问,一边快速检查他的伤口。绷带需要更换,但这里什么都没有。

“……甩开了一会儿……但很快会找过来……”陆思佑喘息着,眼神已经开始有些涣散,“听着……梦灵……你……自己走……沿着江边……往南……三里……有个芦苇荡……藏着……一条小舢板……钥匙在……船底第三块木板下……划出去……去浙东……”

他在交代后事!

“不!我们一起走!”许梦灵的声音带着哭腔,但手下的动作却更快。她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内衬衣襟,试图给他重新包扎止血。

“我……走不了了……”陆思佑握住她颤抖的手,他的手冰冷无力,“带上这个……”他将那把缠枝莲徽章塞进她手里,“去找……老赵……或者……根据地……继续……战斗……”

“陆思佑!你给我撑住!”许梦灵低吼道,眼泪终于夺眶而出,混合着脸上的油彩和汗水,“你说过要带我看看真正的战场!你说过还有很多事没做完!你不能死在这里!听见没有!”

她的吼声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,带着绝望的愤怒和不甘。

陆思佑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,有歉疚,有不舍,也有一丝释然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。
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日语呼喝声,还有手电筒的光柱扫过!

追兵来了!而且人数不少!

许梦灵猛地擦掉眼泪,眼中重新燃起冰冷的火焰。她将徽章贴身藏好,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陆思佑,又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光柱和脚步声。

一个疯狂的决定在她心中成形。

她迅速将陆思佑往破船更深的阴影里拖了拖,用一些废弃的油布和木板将他掩盖起来。

“待在这里,别出声!”她在他耳边低声而快速地说道,“我去引开他们!如果……如果我回不来,你自己想办法去芦苇荡!记住,船底第三块木板!”

说完,不等陆思佑反应,她猛地站起身,朝着与破船相反的方向,故意踢翻了一个空铁桶!

“哐当!”

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!

“在那边!”

“快追!”

所有的手电筒光柱和脚步声,立刻朝着铁桶响动的方向涌去!

许梦灵像一只受惊的鹿,在钢铁废墟中拼命奔跑,不时制造出声响,将追兵牢牢吸引在自己身后。

子弹再次在耳边呼啸,呼喊声越来越近。

她不知道自己能跑多久,也不知道最终会是什么结局。

但她知道,这是她唯一能为陆思佑做的,也是她对自己重生使命的,最后一次、最彻底的燃烧。

夜莺,或许终将陨落于黎明前最深的黑暗。

但她的歌声,已刺破过这沉重的夜幕。

她的身影,在追兵的手电光柱和枪声中,在弥漫的江雾和冰冷的钢铁丛林间,决绝地奔向未知的、或许是最后的战场。

而在她身后的破船阴影里,陆思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抬起颤抖的手,似乎想抓住什么,却只抓住了一把冰凉的、带着铁锈味的空气。

他的眼睛,望着她消失的方向,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,仿佛看到了一点微弱的、遥远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