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新的征程
小舢板在黑沉沉的海面上航行了大约一个时辰。没有星光,没有月光,只有海浪单调的起伏和船桨规律的划水声。许梦灵扶着陆思佑坐在狭小的船舱里,两人都沉默着,警惕地感受着周围的动静。
划船的是两个精悍的汉子,一言不发,只是偶尔调整一下方向。海风带着咸湿和寒意,吹得人瑟瑟发抖。
终于,前方无边的黑暗中,出现了一团更浓重的黑影,隐约能看到轮廓——是一艘比舢板大得多的船,但没有灯火,像一头蛰伏在海上的巨兽。
小舢板靠了过去。许梦灵这才看清,那是一艘中型帆船,桅杆上光秃秃的,船身漆成深灰色,在夜色中极难辨认。
舢板上的一个汉子打了一声短促的唿哨。帆船船舷放下绳梯,另一个汉子探头出来,低声问:“令牌?”
陆思佑再次出示令牌。
“上来吧,小心点。”
许梦灵先爬上绳梯,陆思佑紧随其后,动作虽然迟缓,但还算稳当。两个划舢板的汉子没有上船,调转船头,很快消失在黑暗中。
帆船的甲板上堆着一些杂物和渔网,看起来和普通渔船没什么两样,但许梦灵能感觉到,黑暗中至少有五六道目光在审视着他们。这些人身上带着一股子海腥味和硝烟混合的气息,眼神警惕而彪悍。
“跟我来。”刚才那个探头的汉子(看起来像个小头目)示意他们跟着。
他们被带到了船舱下层一个狭窄的舱室,里面只有一张吊床和一个木箱,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。
“在这里等着,别乱跑。老大醒了会见你们。”小头目说完,关上了门,从外面锁上了。
舱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,随着船身轻轻摇晃。
“这就是‘海阎王’的船?”许梦灵低声问。
“应该是。”陆思佑靠在舱壁上,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疲惫,“看起来纪律不错,不像普通的乌合之众。”
“他们会把我们怎么样?”
“不知道。看那个令牌的分量,和老郎中的面子。”陆思佑闭上眼,“既来之,则安之。休息吧,保存体力。”
许梦灵也累了,坐在木箱上,背靠着冰冷的舱壁。船舱里弥漫着霉味和鱼腥味,但至少暂时安全了。她听着船体吱呀的声响和海浪的拍击,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,不知不觉睡了过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被一阵开锁声惊醒。睁眼一看,天色已经微亮,狭小的舷窗外透进灰白的光。
门开了,还是那个小头目,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鱼粥和几个黑面馒头。“吃吧。老大要见你们。”
鱼粥很腥,馒头粗糙,但热乎乎的食物下肚,驱散了寒意和疲惫。两人迅速吃完。
小头目带着他们上了甲板。天光已经大亮,但海面上雾气弥漫,能见度不高。帆船正在航行,风帆鼓起,速度不慢。
甲板上站着七八个水手,各司其职,看到他们,也只是瞥了一眼,没什么特别反应。
小头目将他们带到船尾楼上的船长室。推开门,里面空间不大,但收拾得还算整洁。一张简陋的桌子后面,坐着一个身材高大、皮肤黝黑、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中年汉子。他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,但眼神锐利如鹰,身上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。手里正把玩着陆思佑那块令牌。
“坐。”刀疤汉子指了指桌前的两张矮凳,声音粗哑。
陆思佑和许梦灵依言坐下。
“令牌是李老头给的。”刀疤汉子开口,是陈述句,“他说你们是从上海逃出来的,打鬼子的,想去浙东。”
“是。”陆思佑点头。
“怎么证明?”刀疤汉子目光如电,“这年头,冒充好汉的软骨头、日本人的探子,可不少。”
陆思佑沉默了一下,缓缓卷起左臂的袖子,露出肩膀处包扎的伤口:“这个,够证明吗?”
刀疤汉子看了一眼,没说话,又看向许梦灵。
许梦灵也卷起左臂袖子,露出那道被江水泡得有些发白的划伤。
“伤,谁都可以有。”刀疤汉子不为所动,“上海前几天动静不小,听说日本人吃了亏。你们干的?”
“炸了一节日本人的军列车厢。”陆思佑平静地说。
刀疤汉子眼神微微一凝,身体稍稍前倾:“哦?说说看,什么车厢?在哪儿炸的?”
陆思佑简洁地说了时间(四月七日深夜)、地点(上海北站货物站台)、目标(特制冷藏车厢),但没有提“槐花计划”和“特殊样本”的具体内容。
刀疤汉子听完,手指在桌上敲击着,似乎在判断真伪。许久,他才开口道:“北站爆炸,我倒是听跑上海的兄弟提过一嘴,说是军用仓库失火。没想到是你们干的。胆子不小。”
他顿了顿,盯着陆思佑:“你叫什么名字?以前是干什么的?”
“姓陆,以前在上海做点小生意,看不惯日本人,就干了。”陆思佑依旧说得含糊。
“小生意?”刀疤汉子冷笑一声,“你这气度,可不像做小生意的。李老头轻易不给人令牌,能让他破例的,也不是一般人。”
陆思佑没有接话,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。
舱室里气氛有些凝滞。
半晌,刀疤汉子忽然哈哈一笑,笑声洪亮:“好!不管你是干什么的,敢炸日本人的火车,就是条汉子!我‘海阎王’最佩服有种的人!这块令牌,我认了!”
他站起身,走到陆思佑面前,伸出手:“正式认识一下,鄙人王海,兄弟们给面子,叫一声‘海阎王’。专门在这片海上,跟日本人的运输船和巡逻艇过不去。”
陆思佑也站起身,与他握手:“陆远。”他用了化名,“这位是我……内人,赵秀兰。”他看了许梦灵一眼。
许梦灵心中一动,但面上不动声色,对王海点了点头。
“陆兄弟,赵妹子,坐。”王海态度热情了不少,“你们想去浙东?找谁?新四军?还是游击队?”
“只要能打鬼子,投奔谁都行。”陆思佑说道。
“痛快!”王海一拍大腿,“不瞒你们说,我跟浙东的四明山游击队有点交情,也给他们运过几次物资和人员。你们要是信得过我,我可以送你们过去。不过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“这海上也不太平,日本人的巡逻艇越来越密,我这船目标也不小。路上万一碰上,少不得要干一仗。你们伤还没好利索,怕不怕?”
“王老大肯帮忙,我们感激不尽。至于风险,既然上了这条船,自然与兄弟们同舟共济。”陆思佑语气坚定。
“好!那就这么定了!”王海很满意,“你们先在船上养伤,我这船上有个弟兄懂点草药,让他给你们看看。等伤好点了,我们就往南走,找机会靠岸,送你们上山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陆思佑和许梦灵就留在了“海阎王”的船上。船在长江口外海域游弋,避开主要的航道和日军的固定巡逻线。那个懂草药的兄弟给陆思佑换了更好的伤药(是海岛上采的土药,效果不错),许梦灵手臂的伤口也很快结痂。
王海的这伙人,确实不是普通海匪。他们纪律严明,对王海十分敬畏,平时以捕鱼和走私为掩护,主要目标是袭击落单的日军小型运输船和汉奸的走私船,抢夺物资,偶尔也救助海上的难民和落难的抗日人士。船上有几挺老旧的机枪和一批步枪,战斗力不容小觑。
许梦灵和陆思佑尽量不打扰他们,待在分配的小舱室里休息,偶尔上甲板透气,也会帮忙干点力所能及的杂活。船上的水手们最初对他们有些好奇和戒备,但看他们安分守己,陆思佑气度不凡,许梦灵手脚勤快,态度也渐渐缓和。
通过与水手们的闲聊,许梦灵对这片海域和“海阎王”有了更多了解。王海原本是舟山群岛的渔民,因为反抗渔霸和日本人的苛捐杂税,杀了人,被迫下海为寇。但他立下规矩:不抢穷苦渔民,不害普通客商,专跟日本人和汉奸过不去。因此在这一带渔民中口碑不错,甚至有些渔民会主动给他们提供情报和补给。
海上生活单调而艰苦,但许梦灵却感到一种久违的、简单的充实。没有百乐门的灯红酒绿和勾心斗角,没有池田和美穗阴冷的算计和步步紧逼的危机,只有海风、浪涛、朴素的船员和明确的目标。身体的伤口在愈合,内心的某些伤痕,仿佛也在这种粗犷而直接的环境中,慢慢结痂。
陆思佑的伤势恢复得比她预想的快。也许是年轻,也许是意志坚定,加上草药和相对安稳的环境,他的脸色一天天红润起来,已经可以自己慢慢行走,做一些简单的活动。他大部分时间很沉默,看着海面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偶尔会和许梦灵低声交谈,分析当前的局势,推测上海那边的情况,也讨论到了浙东之后可能的安排。
“你的日语学得怎么样了?”一天傍晚,看着落日将海面染成金红色,陆思佑忽然问。
许梦灵愣了一下:“在船上看不了书,但之前记的那些单词和语法,经常在心里复习,没忘。”
“很好。”陆思佑点点头,“到了根据地,语言能力会有大用。审讯俘虏、破译电文、甚至对敌宣传,都需要。你的记忆力是最大的优势,不要荒废了。”
“你呢?伤好了之后,有什么打算?”许梦灵问。
陆思佑看着远方海天相接处,沉默良久,才缓缓说道:“上海的事情,还没完。池田虽然暂时离开了,但‘梅机关’还在,美穗还在,‘槐花计划’的阴影还在。苏曼儿去了东北,生死未卜。还有很多人,很多事……等伤好了,我可能要回去。”
回去?回到那个危险重重的上海?
许梦灵的心一紧,但看着陆思佑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,她知道,自己劝不了他。那是他的战场,他的使命。
“我跟你一起回去。”她轻声说,语气却同样坚定。
陆思佑转头看她,眼神复杂:“那里太危险了。你可以在根据地做更有意义、更安全的工作。”
“哪里不危险?”许梦灵迎着海风,头发被吹起,“从重生……从决定不再做红莺那一刻起,我就没想过要安全。我的仇还没报,我的债还没讨。上海,也是我的战场。”
陆思佑看着她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,那双曾经妩媚动人的眼眸里,此刻燃烧着一种与年龄和容貌不相符的、淬炼过的坚毅和火焰。他忽然想起告解室地窖里,她决绝地说“我去引开他们”时的样子。
这个女子,早已不是需要他庇护的雀鸟,而是可以并肩作战、甚至独当一面的鹰。
他最终没有再劝,只是点了点头:“好。等我们站稳脚跟,再作打算。”
几天后的一个清晨,瞭望的水手发出信号:前方发现可疑船只!
船上立刻紧张起来。王海亲自爬上桅杆瞭望台,观察片刻后下来,脸色凝重:“是日本人的炮艇!小型的那种,但火力比我们强!正朝我们这个方向过来,可能是例行巡逻,也可能发现了什么。”
“能避开吗?”陆思佑问。
“看航向,避不开了。这片海域开阔,我们掉头跑反而显得可疑。”王海眼中闪过一丝凶光,“准备家伙!把渔网准备好,伪装好!如果他们不登船检查,就蒙混过去。如果要查……就干了他们!”
水手们立刻行动起来,将甲板上的武器藏好,摆出捕鱼的样子,但每个人眼神都锐利起来,手按在了藏武器的地方。
许梦灵和陆思佑也被要求回到下层舱室,关好门。
炮艇越来越近,已经能看清轮廓和旗子。是一艘大约三四十吨的小型内河炮艇,甲板上一门小炮和两挺机枪,艇上有七八个日本兵。
炮艇靠近,用扩音器喊话,要求停船检查。
王海示意停船,陪着笑脸用当地方言回应,说自己是捕鱼的。
炮艇靠了过来,搭上跳板。三个日本兵在一个军曹的带领下,端着枪,登上了帆船。
军曹目光扫过甲板上“忙碌”的渔民,又看了看堆在一边的渔获,没发现什么异常。但他似乎并不打算轻易离开,指着船舱,用生硬的中文说:“下面,检查!”
王海脸色微变,但依旧笑着:“老总,下面都是鱼腥味,脏得很……”
“八嘎!检查!”军曹不耐烦地推开他,示意士兵下去。
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!藏在暗处的水手们,手已经握紧了刀柄和枪把。
就在这时,下层舱室里,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和女人惊慌的喊叫:“当家的!当家的!孩子又吐了!烧得厉害!”
是许梦灵的声音!她用日语喊的!虽然发音不算特别标准,但足以让日本兵听懂!
正准备下船舱的军曹和士兵都愣了一下。这荒僻海上的中国渔船里,怎么有女人说日语?
舱门被推开,许梦灵抱着一个用破布裹着的“包袱”(其实是件旧衣服),满脸焦急和泪水地冲了出来,看到日本兵,仿佛看到了救星,用带着哭腔的日语急切地说道:“太君!行行好!我孩子病了,烧得厉害,要去岸上看医生!求求你们,帮帮我们吧!”她一边说,一边故意将“包袱”凑近,让日本兵能看到里面“孩子”通红(其实是涂抹了红色)的“小脸”。
这一出戏,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!连王海都愣住了。
军曹狐疑地看着许梦灵,又看了看她怀里的“孩子”:“你是日本人?”
“我……我母亲是日本人,嫁到了中国。”许梦灵流利地用日语编造着,眼泪汪汪,“孩子父亲前年死了,我们娘俩跟着舅舅(指王海)打鱼过日子。孩子突然病了,舅舅说要送我们去岸上,可是船太慢了……求求太君,救救孩子吧!”她说着,就要给军曹跪下。
军曹皱了皱眉。他对中国渔民没什么好感,但对有日本血统的人,尤其是抱着生病孩子的可怜女人,下意识地减少了一些敌意。他看了看“孩子”那“烧得通红”的脸,又看了看许梦灵焦急万分的模样(表演十分到位),犹豫了一下。
如果真是有日本血统的孩子,死在海上,传出去对他也没好处。而且这女人日语说得还行,不像是假的。
“你,跟我们上艇,送你去最近的据点。”军曹指了指许梦灵。
“谢谢太君!谢谢太君!”许梦灵连连鞠躬,抱着“孩子”就要往炮艇上走。
“等等!”王海反应过来,连忙上前,“长官,我外甥女一个人带病孩子,不方便,让我也跟着去吧,也好照应……”
“不行!只能她一个人!”军曹不耐烦地挥手,“快一点!”
许梦灵回头看了王海和陆思佑(后者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舱门口,脸色沉静)一眼,眼神示意他们放心。然后,她抱着“孩子”,战战兢兢地跟着日本兵走上了跳板,登上了炮艇。
炮艇解缆,缓缓离开帆船。
甲板上,王海和水手们看着远去的炮艇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陆思佑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,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炮艇上,许梦灵被带到了艇尾一个相对避风的地方坐着。她紧紧抱着“孩子”,低着头,身体微微发抖,一半是伪装,一半是真的紧张。
军曹没有再理会她,指挥炮艇继续巡逻。
炮艇行驶了大约半个时辰,前方出现了陆地的轮廓。是一个小岛的简易码头,上面有日军的岗哨和营房。
炮艇靠岸。军曹对许梦灵说:“到了,下去吧。那边有医务兵。”
“谢谢太君!太君您真是好人!”许梦灵千恩万谢,抱着“孩子”下了船。
她快步走向营房方向,但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炮艇。炮艇没有立刻离开,似乎在等待补给或者交接。
走到营房附近,她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日本军医正在晾晒纱布。她连忙走过去,用日语急切地说:“医生!医生!救救我的孩子!”
军医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她怀里的“包袱”,皱了皱眉:“哪里来的?”
“海上,渔民的孩子,发烧。”许梦灵语速很快,“炮艇的太君好心送我们来的。”
军医示意她将“孩子”放在旁边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。许梦灵小心翼翼地将“包袱”放下,解开一点,露出“孩子”的“脸”。
军医伸手摸了摸“孩子”的额头,触手是冰凉的布料和涂抹的、已经有些干涸的红色颜料。他愣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,许梦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从“包袱”底下抽出了那把一直藏着的勃朗宁手枪,顶在了军医的后腰上,用日语低声而冰冷地说:“别动,别出声。按我说的做,你和你的同伴都能活。”
军医身体一僵,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告诉我,电台在哪里?密码本在哪里?最近有没有从上海来的加密电报?”许梦灵的声音如同寒冰。
她临时起意的这场冒险,不仅仅是为了脱身,更是想抓住机会,获取情报!这个海岛据点看起来不大,但很可能有电台,能够接收到上海甚至更远地方的信息!
军医吓得魂飞魄散,结结巴巴地指了一个方向:“在……在那边……地下掩体……”
“带我去。自然点,就像带病人去检查。”许梦灵将枪口往前顶了顶。
军医不敢反抗,带着她走向营地角落一个半地下的掩体入口。门口有一个哨兵,看到军医带着个抱孩子的女人,没太在意。
进入掩体,里面光线昏暗,有一个电报员正戴着耳机在值班。看到军医进来,刚想打招呼,就看到许梦灵突然推开军医,手枪指向了他!
“不许动!举起手!”
电报员吓得举起了双手。
许梦灵迅速上前,用早就准备好的绳子(从“包袱”里拿出来的)将两人捆住,堵上嘴。然后,她冲到电台前,快速扫视。
电台正在接收信号,嘀嗒声不断。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密码本和几张抄收的电报纸。
她目光如电般扫过电报纸上的内容。大多是日常的巡逻报告和气象信息。但其中一张,日期是昨天的,发自上海,密级较高,已经翻译了一部分:
“……‘夜莺’及同伙脱逃,方向可能为苏南或浙东沿海……‘梅机关’已协调当地驻军及特高课加强搜查……‘池田理事’调回国内述职,‘美穗’暂代上海事务,重点追查‘槐花’泄密及列车爆炸案……”
美穗暂代上海事务!她在追查!而且协调了当地驻军!这意味着,她和陆思佑的处境依然极其危险!
许梦灵的心脏狂跳,但她强迫自己冷静,将这张电报纸的内容死死记在脑子里。然后,她快速翻看密码本,试图记下一些关键的编码规律,但时间紧迫。
她当机立断,将电台的主要部件用力砸毁,又将密码本和重要电报纸塞进怀里。然后,她看了一眼被捆住的两个日本人,转身冲出了掩体。
外面营地似乎还没发现异常。炮艇还停在码头。
许梦灵抱着已经空了的“包袱”,低着头,快步走向码头另一个方向——那里停着几条小舢板,是岛上日军平时用的。
她选中一条看起来最轻便的,解开缆绳,跳上去,拿起船桨,奋力向着外海划去!
“什么人?站住!”码头上的哨兵终于发现了异常,大声喝问,并拉响了警报!
枪声响起!子弹打在舢板周围的水面上!
许梦灵伏低身体,拼命划桨!小舢板像离弦之箭,冲出了码头,向着茫茫大海驶去!
身后,警报声、枪声、日语的吼叫声响成一片。炮艇也发动了,开始调头追赶。
但小舢板目标小,速度快,又抢占了先机,很快就把码头的混乱甩在了后面。
许梦灵不知道划了多久,直到手臂再次酸痛麻木,身后的枪声和引擎声渐渐消失在海风中。她回头望去,那个小岛已经变成了海天线上一个模糊的小点。
她停下船桨,瘫坐在船舱里,大口喘着气。成功了!她不仅成功脱身,还获取了重要的情报!
她从怀里拿出那张皱巴巴的电报纸,又看了一眼。
美穗……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,果然还在追捕他们。而且,她似乎得到了更大的权力。
危机远未解除。但至少,他们现在在海上,有了“海阎王”这条线,也有了新的情报。
她抬起头,辨认了一下方向(根据太阳),调整船头,朝着与“海阎王”帆船约定的大致汇合区域划去。
海风拂面,带着自由和希望的气息。
虽然前路依然艰险,虽然敌人依然强大,但她知道,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和逃跑的许梦灵了。
她有了同伴,有了方向,有了战斗的意志和能力。
夜莺的翅膀或许曾被折断,但在血与火中,它已重新生长,变得更加坚韧,更加锋利。
这一次,她要主动飞向风暴,而不是被风暴席卷。
小舢板在蔚蓝的海面上,划出一道坚定的白线,驶向新的征程。